分類:岁月

黃龍澗失足 (2015)

2015年8月2日

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今天是週日,阿黃要複習準備考試。我雖然起得並不早,卻不想在家悶著,於是決定去走黃龍坑。黃龍坑是上次走大東山下山的時候發現的路線,如果沿著溪澗一路往上,應該可以看到瀑布,上到山上的。不知為何當時的心跳就很快,一直不能靜下心來。然而還是正常這樣出發了。知道是溯溪,特地穿的涼鞋,雖然抓地能力並不好。從逸東邨那邊的赤立角村進去,走一小段就到黃龍坑下游的溪流。翻過一座小的水壩,就是塊石和溪流的溪澗了。一直向上走,不時看到大大小小的水潭,不少人在裡面浸着,或者戲水。越往上,人好像比較少,可是到了大水潭的時候,又有不少人聚集了。一路上有幾個瀑布,很漂亮。雖然不大,但是可以很近的觀看,聽它的聲響,看光線在水珠中折射的光芒。真是愜意,自由的感覺。就這樣大概走到一點鐘,到達一個很寬的瀑布面。瀑布下的深潭清澈。很多人聚集,不少人在此吃午飯。我不太喜歡人們在山間吃各種豐富的東西,尤其是各種加工食品。對我而言,水果,麵包已經足夠。這樣才有山中的感覺。

或許是這種輕視的情緒害得,對自己又有少少自負。其實我對於山又有什麼意義呢?別人的內心我又知道多少呢?經過最後一個水潭之後,到達一塊看起來是垂直的岩面,有一條繩子連住頂部,看起來需要爬上去。可是這麼多人的路線又不似應該這麼難爬。我試了一下,鞋子抓不住,繩子又松,爬了兩步覺得沒有信心,仍然又下來了。在周圍兜了一圈,又看不到別的路線。有一條系了紅繩的小路,可是我判斷是回頭的路線,並沒有過去探個究竟。如果當時問問別人,如果當時去那條小路看看,如果但是等一等,看看別人怎麼走,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了。是我太自負,覺得攀岩也算有經驗,臂力也不錯,竟然就狠下心來決定攀繩而上了。其實我知道繩子會擺,之前小試的時候就出現過這個情況。可是我覺得只要能夠爬上去那兩三米的側面攀爬,上面就沒有那麼垂直,比較容易。因此居然做出這個草率和後悔的決定。

大概攀爬四五步之後,繩子的頂部本來卡在右側的一個岩面小槽中,現在由於繩子太緊,绳子从槽中摆出来,我的人整个就像钟摆一樣,突然被拋出。下一秒我已經在地上了。我不知我為何會鬆手,可能速度太快,身體被甩出來,手也會順勢鬆脫。總之我沒有任何印象,我是撞到哪裡,如何滾下來的。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幾秒的失憶或者昏迷時間。我有感覺的時候已經有人連忙走過來看看我的情況了。我一開始只知道自己的下嘴唇破了,有血流出來。一個行山的人連忙找來紙巾幫我止血,這時他告訴我下巴也在流血。原來下嘴唇內外都破了,下巴最下面也破了。當我再定一定的時候,發現門牙兩只也斷掉了。心裡頓時一空,因為我知道傷口都會癒合,最多有一些傷疤,可是牙齒斷掉就沒有了,再不會有了。那種痛失的感覺立即襲上心頭,我永遠失去了吧。下一秒開始看看天,看看瀑布,看看周圍的人,唯有慶幸自己頭腦還清醒,沒有撞壞腦子。那樣的話,我就沒有了吧。想起來之前看到的一個記者的記錄。在一場車禍之後,朋友問他車禍中的一個人死沒死。他忽然意識到他的命在別人眼中也只是“一條命”而已,在別人口中就是“命沒了”而已。我突然第一次感覺死亡對我的威脅。我所有的想法,所有的一切都隨我的肉體而離去。心中仍有一些擔心,會不會腦震盪,腦中有血塊。途人幫我報警,說叫了直升機了。時間過的好慢。那一刻好像思考了很多,又好像腦中一片空白。

仍然不斷有行山的人經過。他們從那條小路走上去了。原來走過那一段就過了溪澗,到普通的山路了。有那麼一刻,我離死神那麼近。這是我的魯莽和草率付出的代價。之前路上看到的人一個個從我面前走過。原來我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不值一提,如果沒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識,世界將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我應該對生活多一點熱愛。原來我並不是什麼堅強的人,也並沒有受過什麼大的打擊,我並不是努力而勇敢的活著。我只是個虛榮,自負,又貪圖安逸的人。

終於聽到直升機的聲音,讓我不得不佩服現代文明。我一直游離在追求本質的生活和有所作為的生活中間。說的高尚一點就是出世和入世。一場空還是名和利?我的掙扎和猶豫阻礙住自己對事業的追求。或許是自己沒有找到真正喜歡真正想要的東西?Work Hard, Play Hard!
飛行服務隊的救護員是個結實的男人,年齡大我些許吧。他說自己本來也是學civil engineering的,可是03年的時候經濟不景,只能去了政府的飛行服務隊。我突然又想到人與人的際遇,如果幾年後在街上,我還能認出他嗎?救護員幫我先處理傷口,簡單測試了一下我的情況,安慰我說並不嚴重。如果說當時我不害怕,應該是假的。我盡量鎮定,心中又無法抵制的軟弱起來。我恨這種自己,彷彿永遠也不能長大的軟弱。不能獨立的軟弱,想要依靠別人的軟弱。救護員叫了幾個途人一起幫忙,半攙著我走到直升機下面。很感謝那些行山的人。直升機的聲音好大,周圍瀑布的水被風吹起,四周都濺起水花。我被要求躺在一張簡單的折疊床架上,直升機會吊起我。升到半空的時候,整個人開始不停的旋轉,真擔心腦子會被轉出毛病。曾經想過怎樣可以坐直升機,想不到竟是這樣的機會。到達機艙,裡面很悶熱。機上有一個醫官,開始幫我做簡單的檢查。意識,頸椎,四肢,內臟,一切功能都還在,真是謝天謝地。我躺在那裡,雖然知道自己到處都能活動,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就像一個人被人判了罪,不能去控制自己的命運,不能去為自己爭取什麼。剛才的救護員握住我的手,我好脆弱。窗戶看出去只有白雲,不是那種立體感很強的如雕塑般的白雲,而是邊界模糊的,隨時變形的雲層。時間彷彿很慢。

到了醫院了,從一個床到另一個,然後醫護人員開始推我進入醫院範圍。我只看到屋頂的慘白的燈光,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個轉彎。那一刻,一個健康我卻覺得自己好像病入膏肓,全身的肌肉失去力量,只靠病床承托住。雖然我的腿沒有問題,可是如果此時叫我走路,我應該站不起來。到一個地方,有很多記者守在那裡拍照。知道自己面部下面破了,想用手遮一遮,手居然碰不到頭部。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明天的報紙就會有一小段不起眼的新聞了。這怕是我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記憶了。嚓嚓嚓的閃光燈過去了,到了急診室。有醫生立即問我的情況,警察來拿我的身份證登記。剛才直升機上的醫官在跟醫生交接我的情況。醫生問我詳細跌落的經過,落地先撞到手還是頭部,關於這一點我真是沒有印象。接著又到了急診室的手術間。醫生仍然先檢查我的意識情況,然後檢查頸部,四肢和腹部。一個男醫生叫我的頭跟著他的手指轉動,轉右,轉左。旁邊一個女醫生說她很喜歡他的這個實驗,很不錯。然後我的衣服全被剪掉,內褲也是。居然還要插尿管,驗肛門的收縮力。雖然我表示我走路,控制去廁所也沒有問題,還是要插。可能這是標準程序吧。醫生又檢查我的嘴部的傷口, 不幸的消息是原來我的下嘴唇的傷口是穿透的。這時嘴裡又掉下來一小塊硬的東西,應該是我的牙齒碎了的一部分。醫生拿出來給我看了一眼就很無情的說應該沒用了,裝不回去了。我可憐的牙齒,又斷掉了一些了。經過一輪檢查之後,好像沒有什麼即時的危險了。我的心也稍微放鬆下來了。

急診之後,被推到普通外科病房。醫院裡絕大部分都是些老人,在這種環境裡又怎麼開心,輕鬆呢?鑑於我從高處墜下,醫生保險起見又幫我帶了頸箍,我現在的樣子應該及其恐怖吧。阿黃終於也來了,如果我真的有什麼事,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嘴部腫得很厲害,說話很不清楚,又壞了牙齒,發音就會漏風。輸液,插尿管,這樣就不會感覺到餓,也不會感覺到尿急。最厲害的是連大便也不覺得想去。阿黃還通知了他爸媽,我原本想叫他不要通知的,免得他們都擔心一輪。現在反而是我自己覺得難以向家里人交代。怎麼可以這樣魯莽,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任,讓關心我的人痛苦。
探病時間只到晚上八點,之後又是醫院的漫漫長夜了。醫生過來先解釋做CT掃描打顯影劑的可能風險,然後又要按手印同意。這種時候,又有幾個人會不同意呢。外科醫生又過來解釋做外科手術的風險,主要是感染和傷口會有疤痕。讓我感到欣慰的是聽到一位醫生說是今晚還是明天做下巴的縫合手術,另外一位醫生說還是今晚做比較好。如果醫生能多點為病人著想真是病人的福分了。我先被推去做全身掃描,打顯影劑的時候,感覺左手的輸液處一股液體流進來,流經之處立刻感到辣辣的,Invador!骨科醫生本來說我的右手沒有骨折,可是我右手手肘腫得厲害。醫生又回來看說他可能想錯。因此又去照手肘的掃描。結果是橈小骨骨裂,不過說很輕微。

又一次被推了很長時間,穿過一道又一道門,在慘白的燈光下轉了幾個彎,來到外科手術室。主刀的好像是個女醫生。他們先研究是插喉還是從鼻子進呼吸管。由於我的傷口位置在頭部,需要做全身麻醉。麻醉之後,人就不會自己主動呼吸,需要靠呼吸機。他們研究了一輪以後,決定要插喉。被告知開始麻醉後,大概一兩分鐘我就完全沒有知覺了。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做完手術了。男醫生在那說他腰背痛,看來很多人都有這個問題。我的口裡面和鼻子裡面都有很多痰,堵住呼吸道,要吸痰。然後全身又開始抽搐。醫生叫我不要動,可是我並不能控制。當時的我只能發出英文的音,說不出中文,真是奇怪。因此我用英文跟醫生說我不能控制抽搐。

又被推回病房。我腦中混亂,根本睡不著。護士隔一段時間就來檢查心跳,血壓,檢查眼球的轉動。護士說我怎麼不睡,她太想睡覺了,卻沒得睡。得不到的總是想要,失去的才知道珍惜啊。護士的工作真是辛苦。

2015年8月3日

太陽照常升起了。這個世界還是這樣的忙碌和寧靜。我又看到了一日的太阳。

生b-景行出世了

為什麼選擇生育
現代社會對女性是更友好還是更殘酷,這個問題無從回答。從決定生育的那刻起,就知道前路崎嶇,永遠沒有準備好的那一刻。可是就我的角度,最簡單直接的想法只是,不管這個世界將變得如何,我應該給機會讓小孩來看看這個世界,體驗世間的種種。如果父母不給我這個機會,我也無法看到這個世界。

2016年
十二月底的時候,驗到了!比想像中快。原本還擔心身體比較弱(長期貧血,體質偏寒),比較難懷上。

2017年
在公立醫院還是私家醫院生?看了網上不少的博文,私立醫院從檢查建檔開始到最後生產,全套服務,很方便的樣子。可是再看看價格,就不那麼可愛了。即使順產,住大房,全套的費用也至少六萬左右。而且私家似乎會用各種理由說服你剖腹產(再貴兩三萬),我不想開刀,也想省那幾萬塊錢,拿來用在bb身上更實際一些。或許一向潛意識裡面覺得懷孕生產雖然有風險,卻不是一種疾病,不需要過度的檢查,順其自然就好。可是後來過了預產期bb還沒有出世,那種害怕失去,患得患失的心態,才知道自己不是想像中那樣可以承受命運給予的任何結果。所謂的順其自然,只是命運對你仁慈,給予好的結果的時候,自己拿來抬高自己的說話。

於是在機場的診所開了醫生紙,然後到瑪嘉烈醫院建了檔。

第一次產前檢查在16周(還是14周?),抽血,超聲波檢查(唐氏篩選)。第一次看到bb的形狀。平躺著,有手有腳,能看到側臉。那一刻知道真的有個生命在肚子裡了。

之後的幾次檢查都很常規,見了一次醫生,其他都只是見護士。然後轉到東涌母嬰院,基本上都是量一下體重和血壓,測尿糖和尿蛋白,然後摸一下肚子大小。大概三十二週的時候,護士說bb頭已經轉到向下了,雖然我自己怎麼摸都摸不出來。

22週的時候做了結構檢查。在診所躺下的第一刻,醫生剛剛把超聲波檢查頭放在肚皮上,就宣布是個仔仔。我跟阿黃本來還打算把懸念留到最後一刻。隨後醫生檢查了大腦,器官之類,不過我們看得雲裡霧裡,只看得明白側臉和手腳。不過最後結果全都正常,

那對孩子的性別我有沒有要求呢?按阿黃的說法,第一胎是男孩,好像壓力小一些。看來中國人心裡還是擺脫不了對男孩的追求。記得在診所聽到一個男的打電話給長輩,通知懷的是一個女孩。雖然口氣極為平靜,可是還是透露出一絲失望的情緒。或許只是我意會錯了。那我自己呢?說實話,我生活在一個沒有男孩子的家庭,父母最大的期望是我是一個男孩,那母親會覺得自己才算完成使命,在家族裡面說話也可以大聲一些了。我自幼很希望自己是個男孩,符合父母的期望。因此處處想比男孩強,以證明自己的有用。後來慢慢明白沒有必要,做好自己就夠了。我對孩子的性別沒有要求,只希望他/她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雖然我知道,男孩子,雙方的長輩都會覺得有面子,說出來都可以大聲一些。可是在我而言,如果只是平庸之人,那男女又有什麼所謂。如果是出類拔萃之人,那男女也並沒有分別。

整個懷孕期間,我很幸運沒有什麼不適的反應。只是早期的時候,早上會有點反胃的感覺,不過中午和網上又飯量正常了。後期也沒有水腫的情況。唯有睡覺的時候只能側睡。胎動則有時很大,有時又很安靜。

9月4日
38週了,我開始休產假。公司最盡都是前2後8。很希望阿b可以快點出來,這樣可以多點時間陪b和恢復。不過又聽人說在肚子裡時間長一些,小孩發育的成熟些,出來也比較好帶。反正順產也不能挑日子,一切順其自然吧。

9月5日-6日
百無聊賴的等待生活。有時上網看看臨產的徵兆,別人的生產博文,發現還是沒有一點徵兆,又擔心到時太痛會熬不過去。已經做了很多瑜伽,經常走很多路了。

9月7日
今天上午去健康院複診。每次去醫院或者健康院都是等待三小時,看症三分鐘。終於見到護士,忽然感覺下身有些濕漉,腦中立刻幻想產兆來了,38週+5天,時間也不錯。進廁所看看,果然是見紅,有點小激動。護士立刻安排見醫生。醫生檢查了宮頸,說還沒有打開(還是說還沒有成熟?忘記了)。看來沒這麼快啊。不過由於已經見紅,還是叫立刻去醫院。
拿上健康院的資料,立刻回家。打算洗個澡,然後就去醫院了。黃媽很焦急。跟她說了第一胎沒有這麼快,她還是成功的將氣氛搞得很緊張。
到醫院是下午兩點多。醫生簡單的問了一些問題,就安排去產前病房了。不得不吐槽醫院的衣服太難穿了,雖然我明白是為了一個size給所有人穿,可是那麼大的褲子,褲腰那麼大,腿那麼大,實在很難穿。由於過了午飯時間,沒有東西吃,想起來沒有吃午飯,要餓到晚飯時間了。旁邊的產婦有一些是還沒有過預產期,但是又有做動徵兆,來臥床保胎的;有一個好像是有妊娠糖尿,要不斷監控住的。下午和晚上,都偶爾感覺到肚皮發緊。本來期望夜晚可以有動靜,因聽說凌晨的荷爾蒙水平比較高。可是夜裡除了偶爾的一點宮縮和少少的痛楚,其他什麼也沒發生。

9月8日
早上起來,又有點見紅,不過沒有其他動靜。醫生巡房的時候,問是想在這等還是回家等?那當然是回家等。在醫院雖說120元一天,包三餐,可是被困住,失去自由啊。而且也不能多多走路和運動。

於是我又大包小包,拎著待產包,回家了。來回的士倒是要花接近500塊,比住院還貴好多。

9月9日-9月17日
回家後我最關心的話題變成了“見紅之後多久生”。根據萬能的網絡的解答,1天到1周的都有,大多三天之內。我開始祈禱三天之內了。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然後我又開始期待一周了。依然什麼也沒有。這幾天都是保持著早上或者下午出去走一個小時,晚飯後也出去走一個小時,中間會做深蹲等動作,希望可以盡快有產兆。雖然晚上也會有一段時間規律的宮縮甚至陣痛,但都持續不了多久,一般坐起來,或者快天亮就消失了。睡覺依然很不舒服,腰太累。左側睡,右側睡都還是那麼辛苦。半夜也不太睡得著,要么是宮縮和陣痛搗亂,要么就是睡得不舒服,總之睡一陣醒一陣,要靠白天補覺。我開始覺得如果真的可以前0後10,這樣的身體狀態能不能上班呢?或者如果上班,沒有這麼多東西想,又有工作壓力,可能睡覺反而好一些。

9月15號,又返健康院檢查。本來期待不用來這一次,現在只能期待在健康院會像上次那樣有點徵兆出現。不過見過醫生,檢查宮頸,還是完全沒有打開。。。。我的心那個灰啊。

9月16號是預產期,還沒有動靜,我快頂不住了。這個阿b到底是要怎樣!又要時時觀察住胎動,生怕有什麼問題。心裡壓力超大。開始問自己如果真的有什麼意外,我還能坦然的接受命運嗎?即使是帶著無限的痛苦,怨恨和絕望?開始懷疑自己根本沒有受過什麼重大的打擊,所以可以輕鬆的說不用做那麼多檢查,聽天由命就可以了。如果命運真的將之加諸於我,我能承受嗎?

9月18日
凌晨開始有明顯較疼痛的陣痛了。半夜實在睡不著,真的很痛了。不過回想起來,跟之後真的陣痛相比,這點痛真的是小菜啊。於是叫阿黃起身,弄點吃的,打算去醫院。可是活動了一下,又沒有那麼痛了,真是麻煩。不想假警報,去了醫院又回家,決定還是再看看情況。到早上的時候,陣痛還是一波一波的來,雖然不是劇烈疼痛,穩妥起見,還是去了醫院。本來想著最後一刻才去醫院,心裡還是承受不住啊。

到了醫院後,直接進產房,不過自己知道沒有那麼快啦,因為那些痛都可以忍到。如果這個痛的界別就可以生小孩,那我真是無敵幸運,這個b也是天使b了。果然,駁機量胎心和宮縮,三十分鐘後,還是沒啥劇烈反應。又被打回產前病房了。

接連的宮縮和陣痛,可是都是普通級別的。下午又過去了,只能期待夜裡了。不記得為什麼要駁機測胎心和宮縮,總之那個儀器綁的實在太緊了。我嚴重懷疑接下來的陣痛是由於綁的太緊了。大概凌晨三點的時候,開始感受到了很嚴重的陣痛。那種痛真的無法用語言形容,肚皮很明顯的收縮,不斷的向內進攻,而裡面的東西就全力反抗,感覺要爆開你的肚皮。已經是不用儀器和藥物輔助能忍受的極限了!這樣痛了大概半小時,期間護士有檢查宮頸的情況,可惜都是沒有開。不過護士覺得以我現在痛的級別和頻率,應該差不多開始要生了。我心中也有點竊喜,覺得要熬到頭了。然而疼痛又慢慢的謝了,宮縮也慢慢停止了。看來又是白高興了一場。

不過陣痛完之後,感覺底褲又有點濕了。去廁所看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分泌物的狀態,比較稀薄,更像是水。於是通知護士,安排了醫生做檢查。醫生用一個鴨嘴一樣的儀器,然後叫我咳嗽兩聲。之後就宣布我是破水了。不過我覺得不是那種真的穿水,最多只是有點滲漏。而且之後幾個小時,都沒有感覺繼續有水流出來。由於已經破水,只能吃流質食物,而且需要在24個小時之內將小孩生出來,防止受感染。起碼知道小孩明天白天一定要出世了。

9月19日
第二天早上,早餐只能喝白粥水。醫生巡房,一開始是一個年輕醫生,問我是今天催生(由於破水)還是看看今天會不會自己做動,不行的話明天催生(我沒有B型鏈球菌)。我想著今天農曆7月最後一天,明天就是八月初一,內心深處覺得好像好一些,於是說再等一天。後來又有一位資深一些的醫生巡房,見我已經破水,就說不要等明天了。擔心這一天內會有羊水感染的情況。我明白醫生也是想盡量降低風險,於是同意今天催生。那慢的話,今晚阿b也要出世了吧!

中午,醫生先過來幫我種豆,方便之後輸鹽水和加藥。由於要開始催生,醫生先過來真正剪穿羊胎膜,幫助加快產程。我看到托盤上一個大鉤子,一把很長的剪刀。不敢直視啊!不過其實生理上沒有特別的痛感。醫生先把手伸進陰道(人體的彈性真是無限啊),用那個很長的鉤子在裡面勾了好幾下,然後用那個長剪刀伸進去,剪破了羊胎膜。感覺到下身一些水流了出來。不過並沒有感覺到很多,很暖的樣子。瞥到醫生脫下滿是血的手套,那都是我的血啊。幻想中的穿水的種種情況都沒有發生,最終要靠醫生人手穿水。

之後,護士開始幫我掛鹽水,開始加催生的藥。一開始是兩滴(一個小時兩滴藥),按照護士說法,不用很多啊,有的人一滴就很大反應了。不過我好像沒什麼反應,於是加到四滴。然後加到六滴。慢慢感覺到了藥效,開始有比較頻繁的收縮。中午探病的時間,阿黃和他媽媽過來探我,在床邊聊了一會天。只有一個小時,之後又是要一個人在那兒慢慢挨了。

突然,胎心監測失去了數據!!大驚!!護士立刻衝進來,把胎心儀在肚皮上移來移去,應該之後小孩轉身了吧。還是找不到,大驚!然後護士叫我翻身,從左側躺變成右側躺,終於,機器上又發出了“咚,咚”的心跳聲。終於放心了。陣痛愈來愈劇烈,已經打了止痛針,不過感覺不到什麼明顯的效果。於是護士拿來止痛儀,是一個很小的手持機。就是靠電流麻痺局部的神經來止痛,貼在腰上的。其實一開始的陣痛,我感覺是肚子上多一些,不覺得腰上很痛。但是不知是不是真的止痛的幫助,所以沒有感覺到。大概下午四點的時候,已經痛了大概兩個小時,護士檢查宮頸,有一指。雖然很少,終於有點進展啊!疼痛不斷的加劇,也更加頻密。不過由於產房還沒有位置,我要繼續在產前病房催生。雖然我知道都是一樣的,不過進了產房,阿黃就可以進來陪產了,而且地方的變化,在心裡上也有暗示,好像進入了下一階段一樣。陣痛一來就要按止痛機,產生持續的電流,幫助度過痛關。這種持續的間歇性的疼痛,太折磨了!

再晚一點的時候(現在已經忘了幾點了),終於通知可以落產房。好,又向前行了一步了。於是有護工來幫忙,推病床,落到LG層的產房層。躺在病床上,被推的感覺,這是第二次了。雖然都很無助,不過這一次多了一份期待和喜悅。持續的痛痛痛!好無奈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阿b刀俎,我為魚肉啊!

打了電話叫阿黃過來陪產。終於有一點支柱的感覺,雖然還是一個人在奮鬥。進了8號產房,要從原來的床上先轉移到生產的床上。先動下半身,再動上半身。現在想來整個扭過的過程應該很搞笑,不過當時只能做到聽命令行事,別的什麼都想不到。疼痛一波波的襲來,止痛機已經失去效用了。於是開笑氣吸,那個面罩很大,一開始吸了兩下,吸不到什麼氣體。護士問吸不吸到,答吸不到。然後護士居然說,閥門還沒開啊。原來只是玩我,如果我答吸到,她肯定說吸到什麼啊,我都還沒開啊。看著牆上的種,要在陣痛開始之前預先吸笑氣,因為聽說要一點時間才能發揮作用的。不過笑氣應該只是讓人神智模糊,並不是麻痺神經的。一開始吸的劑量不大,好像沒什麼效果。但是一個大大的面罩加上重重的管子,很有一種厲害醫療設備的感覺。然後罩著面罩呼吸,有一種治療的感覺,心裡上的安慰成分已很大。每一次陣痛的時候,痛的地方在后腰,要把人撕開上下兩半的感覺。我的內心戲是阿b在向下衝,盆骨不斷的被錘擊,所以下半截一種要被人扯斷的感覺。笑氣已經發揮不了作用了,可是還是吸毒一樣不斷的吸,心裡安慰也是好的。聽到隔壁的笑氣聲,想想自己這邊也是這樣不斷的“嘶嘶”聲吧。期間,有助產士或者醫生進來檢查宮頸,我有印象的是兩指或者一指半,然後一段時間後是四指。這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啊。到後來,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不過其實還有有一些意識的,比如聽到阿黃問護士為什麼我在說些胡話,知道醫生進來檢查。喝酒喝得很醉了,還沒有昏死過去的狀態。慢慢的,陣痛的時候有一種想屙的感覺,就是那種肛門控制不知,有東西要頂出來的感覺。於是我大叫“好想屙啊,忍唔住啊!”叫了幾次之後,有助產士來檢查宮頸。據阿黃後來說最後醫生檢查宮頸,然後說了一句“屙得了”,就有很多人進來產房,開始做接生的準備功夫了。我的開指進程算是完成了,接下來要進入push的階段了。整個第二產程,基本上就是阿黃陪著我,護士只是偶爾進來看看,醫生就最後來看了一眼。我和阿黃一致覺得醫院給家屬陪產,其實就是讓丈夫在裡面隨時留意產婦的狀況,有什麼問題再叫護士,而不用有護士一直看著產婦。真是一舉多得啊。

助產士先來一句“一直要屙,宜家卑你屙啦。要發力了!!”調高床的靠背,半躺的姿勢,然後腳放在兩邊的腳蹬上,手扶著把手。如果不算下半身,上半身應該像打機開飛船之類。這個只是我現在yy的,當時只想著快點可以屙出來。不過確實如大家所說,陣痛開始,然後就push發力,其實就不覺得痛了,只覺得下面很緊,東西卻卡住,出不來。Push了幾次,又換了一下姿勢,助產士說一些“做的不錯”的不知是真的還是安慰的說話。不過阿黃說看到頭髮了。又有一些進度了!心想著,老娘做這麼多運動,又是瑜伽,又是深蹲開盤骨,又是練大腿,為的就是這第三產程快一些啊。小子你給我快點出來!本來那些護士都說我“肚仔細細”要留意隨時生得,不過我知道我只是肚圍比較小,阿b可是中等size的。想想那麼大的東西要從陰道出來,就覺得是不可能事件。於是最終還是挨了一剪刀,咔嚓一聲,被剪了會陰了。剪了之後,屙了兩下,就感阿b的頭出來了,然後再一發力,就屙了一件很大的東西出來了。阿黃剪臍帶。不過我什麼都看不到。助產士拍一拍,一聲很柔弱的哭聲就傳出來了。終於放下心來,終於安全地生出來了!感覺整個人立刻鬆懈,癱軟了。周圍的人開始各種忙碌,我又生出胎盤。據阿黃說胎盤是一件很大的,紫色的東西。

護士報體重,剛好3.0kg。出生時間,2017年9月19日晚上9點10分(我一開始聽到的是11分,不過後來幾次護士確認的時間都是10分)。

定下神來,看看自己的手臂,皮膚黯淡無光,塌在骨架上,特別鬆弛。顏色是灰色的,還很多深色的斑。肌肉完全鬆軟。我應該流了很多血吧。醫生進來縫會陰的傷口。有打麻醉。問我要不要抱著阿b。擔心手上沒力,下身又痛,抱不穩,還是縫完慢慢抱吧。阿b和阿黃都出去了。傷口縫完之後,護士抱阿b進來。阿b包著包巾,躺在我胸口,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樣子,額頭上還有一些血跡,頭髮不算很濃密,可也挺多的。頭長長的,臉也有點長(不是很圓那種)。在我肚子裡9個多月,動來動去,伸手踢腳的小怪物就是這個樣子啊。就這樣睜大眼睛,左顧右盼,頭也跟著動來動去,嘴巴添著口邊的包巾。看來是餓了,在舔手呢。你來到這個世上了。這個世界將有很多很多的東西值得你去體驗,去探索。

吾等平庸之人,事業學問毫無建樹,生命的標尺不能靠創造了什麼或者有什麼偉大成就來做標示。只能靠平凡的畢業結婚生子來做人生里程碑。

先外祖父

先外祖父姓周,諱潮芳。廣東南海人。余少時,父母奔走衣食于四方,無暇照顧,故大部分時間皆由外祖父母看管。外祖父讀書不多,年輕時在村裡私塾讀了幾年書,為人豪爽不拘小節。據母親回憶,外祖父頗疏財仗義。同鄉有難,必出手相助。有次賭馬贏了錢,帶著全家坐的士從九龍去元朗郊遊。於六十年代的香港,此行為實奢侈之極。與外祖母經營小販檔賣粥,外祖母只盛七分滿,外祖父則必定盛九分,兩老還為此經常吵架。外祖父之豪爽,從中可見一斑。

外祖父雖讀書不多,但為人處世很有原則。嘗謂“寧可你等人,莫要人等你”,此句話現在依然為余之座右銘。約會聚首,絕少遲到,實為外祖父教誨之功。又有諸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之語,中國人敬天憫人之精神,大概便是從家教中傳承。今之學人,學貫中西,天文地理無所不知,但心靈修養方面,則似乎闕如了。

讀書-1月13日

我現在讀書也是"一口氣兒"的。今天在豆瓣上看到一個書評作者那樣說自己,發現自己最近兩年也是這樣的。一口氣兒讀完王小波,一口氣兒讀完劉慈欣,一口氣讀余華,一口氣兒讀奧維爾,一口氣讀錢穆(他的作品太多,史方面又太難,還有很多未讀),現在又開始一口氣讀北島。書店沒有買到他的詩集,只能從散文開始。如果只是從散文本身的角度,倒談不上優美或者有趣或者有閱讀的快感。經常說些自言自語上下文並無關係的話。令我感動的倒不是文字文筆,而是字裡行間詩人的情懷。每一個對自由生命熱愛的人都會為之感動的那種執著。

那既然對帕慕克念念不忘,看來我下一步要開始他的書了,那本伊斯坦布爾讓我幾天不能釋懷,而現在只要一想起,情緒可以立刻回到書中,仿佛一起去經歷那個城市的榮光與衰敗。而之前找意大利作家的時候讓我看到卡爾維諾,看到他那本"在冬季,一個人旅行",試讀了一頁,很奇特的體驗。而今天又讓我看到他,看來感召的力量已經出現,卡爾維諾也該寫上我的想讀書單了。而在網上瞎逛,看到"回憶維特根斯坦"的介紹,立刻被這位哲人吸引,雖然我這兩年應該不會去讀維特根斯坦的關於語言哲學的著作,但這位對人類生存本質有著深刻感知的男人本身(雖然他是同性戀者)卻是我想要了解的。想要去被他的純粹,本質打動。

边行边想 1月6日

周末在家看书,余光中的散文还蛮对我的胃口,有时是难解的乡愁和乡土情怀,有时又只是生活中的一些小有趣,还有回忆,对过去永远的回忆。他写他在沙田住时的"田园风情",想想八十年代的香港,还有这样一块美妙的地方,而现在我住的地方虽已是偏极又偏,对面已是一幢很高的屋苑挡住山景,而下面的回旋处二十四小时都是车来车往,烦扰之极。比起只是烦扰他的牛蛙来说,现代社会的声响更加单调和折磨。我对故乡乡下的回忆,是夏日夜晚的蛙鸣,炙热午后的蝉叫,还有那清晨寒冷风中的鸟声吧。
我喜欢爬山,一个人,或者两三个,绝不能多了。不管多辛苦,能在山中静静地吹风,听山谷中只有风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所有的辛苦为了这一刻也是值得的。如果人多,前后都是人声,那山林的乐趣也就荡然无存。我喜欢坐在山径上,看远处的山,不同层次和颜色的峦叠,看近处的野草,随风摇晃,仿佛这天地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就从没变过,而我也与这自然融为一体,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香港的山径太多的指示牌和沿途的休息亭,甚至有那些喧嚣的食肆和士多,将这一片安静之处彻底的带回了尘世。是的,这样是更安全和有保障的郊野公园,但对我而言,这却失去了与自然交流的机会。于是总是怀念北京周围的山,并不安全,却更纯粹。
人们总爱在有保障和知道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去体验环境和自然给我们带来的美妙。想起一个朋友说他想在山中有个房子,在窗边听雨声,寒冷的冬天在炉火旁听外面的风雪。这样的体验自然美妙。可是在风雪中走过,被寒冷冻僵了双手,被大雨淋湿了全身,在绝望中独行,我竟是不断怀念这些的,我太爱自虐了吧。

Kindle读书

买了kindle之后,陆续已经看完几本书了。精彩的小说总是看的很快,难懂的古籍总是很难啃,还是本人古文水平太差的缘故。不用背着背着厚书,也不怕把借来的书看脏看旧,就这样与kindle每日相伴。

上下班的地铁旅途总是看书的最好时光。清晨的港铁异常的拥挤,又异常的安静,除了火车高速运行的低沉轰鸣,车厢里移动电视的背景声音和偶尔有人的电话,再没有别的。香港社会就这样畸形而高速地运转着。如果不是追看长篇小说,最近都是在看唐诗。意境这东西,全凭想象,没有心境,没有修养,又如何欣赏。现在回过头来想小时候学诗,会朗朗上口几句,但对于里面的情、境确实一窍不通。总要在经历沉浮,经历离别之后,才能感慨万千。而现在看诗,胸中有了诗的意境,心中有了诗人的情绪,再吟上两句韵律,一首诗就这样记住了。隔上几日再回头吟诵,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读完一两首诗,又是换换心境,看看朱熹编的近思录,大部分内容比较晦涩,要逐句逐句慢慢解读。不过看完几篇,发现程朱理学并不如之前自己的想象,是呆板,无生气,灭人欲的。他只是讲不可以纵欲,而是应该适当克欲。追求内心安定,以能得仁,成贤成圣。而对自然物理之看法,对人与社会着法,是冷静、客观、中肯的。而里面对读书人的品德、行为的要求是极其苛刻的,世人无法做到,并不能就说这是完全不合理,不正确之哲学。

中国人讲推己及人,可是大部分人却讲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本来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可是有些人理解这句话,却变成己之所欲,应施与人,把自己的想法、看法强加别人,非要别人按自己的一套来想事情,做事情。所以可见党同伐异之寻常,求同存异之艰难。很多人这样的推己及人,觉得自己在帮别人,其实只会让别人憎恶。须知道,你喜欢的东西,别人不一定喜欢,你觉得困难或者无聊的东西,别人可能觉得很有趣,很想去做。而政治上的推己及人,则是可能造成很多人的不幸。

迟到的巴塞离记

3月25日,周五,在巴塞罗那最后的一次presentation,感觉无比之好。于是把护照,存折之类的都放进书包,准备到学校复印签证页,把钱取出来。当然还有平时都带的laptop,再带上相机,拍张最后的照片。

噩梦在Barcelonata的海滩上开始了。在强烈的阳光下昏昏沉沉了两个小时之后,站起来准备离开,背包不见了!!目光所及之内,疯狂的搜索,却像蒸发了一样,一点影子都没有。被偷了!电脑,手机,相机,钱包,银行卡,最重要的是所有所有的证件,护照和居留卡一起,上面还有月底就要去意大利的签证。一下子陷入混乱,那种感觉像是一种无法发出声音的梦魇,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控制。

跑到最近的警局报失,警察又不懂英文。不过态度很好,帮我打了银行的电话,block了银行卡。于是开始按照警察的指点,到市中心的大警局做报失。Eliska走不动,要坐地铁,于是坐地铁,总共两站,中间还换乘了一次巨长的通道。终于在警局做完报失,女警官熟练地做好报告,签好字。出了地铁,眼前一片迷茫,觉得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国度,完全丢失了身份,变得无家可归。

跟E到麦当劳上网开始找信息。巴塞罗那的大使馆可以补办护照,可是要一百多欧,需时180天,又一次崩溃。给Alex发了一封邮件,通报情况。总结了一下当前的情况,所有证件丢失,签证丢失,笔记本丢失。所幸的是Ipod没有带出来,简单上网找信息还可以。该何去何从,难道要半途回中国不成?

回到家,跟房东老太太描述了一下惨况,趴在床上想哭,还是忍住了。现在Ipod快没电,又没有直冲的线,只能啥都不干。Bicing卡还没有挂失,可能被小偷拿去骑车不还,甚是担心。

强作镇定,胡乱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打电话到Bicing,希望挂失自行车卡,可是没有卡号,啥都办不了。

之后是周六周日,没有地方工作。而我像一个游魂,不知道该去哪里。

3月26日
幸好ipodtouch没有丢,可惜快没电了。在网上看了很多消息,找到一个跟我情况类似,在巴塞被偷东西,又着急回英国的人。看了她的经历,觉得自己又有了一线希望。

eliska叫我去做饭,买东西之类,完全没有心情。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在哪里。买了一个可以给ipod直接充电的充电器,终于上网的问题解决了。想想如果护照和签证的事不能解决,学业无法继续,真不知道何去何从。

3月27日
今天依然浑浑噩噩。全身的情绪和肌肉都是混沌的。房东的女婿过来,借给我一台笔记本,实在是很感谢。发邮件给madrid的意大利使馆,希望可以给我补签证。不过周末是不会有反应的,只能等了。

3月28日
中国驻巴塞的大使馆周一三五上午对外办公。在使馆外面排了一个小时,进去继续排队。跟窗口的人说了自己的情况,表示火急万分。又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的悲惨境遇,这种时候一定要表现的十分十分可怜和无助才能博得那么一点同情。使馆那里的复印机很贵,但是没办法,周日店铺都关门,有些东西都没有复印。然后使馆的人一定要看我的机票,表明我办旅行证是加急情况。无奈没有打印的地方。手机没有钱可以打给alex,不能传真过来了。终于挣扎很久之后在外面找到一个打印店。交了66欧的费用之后,说是可以下午拿到旅行证。

于是中午就在使馆附近闲逛,到银行又问了一下在所有证件丢失,银行卡和存折也丢失的情况下,如何把账户里的钱弄出来。

下午终于拿到一本空白的旅行证,现在的问题就是签证了。意大利使馆负责的paola人很好,在我给她说清楚情况之后,说可以给我补办签证,但是不能保证当天能拿到。我只好把所有的材料都先扫描好给她,好让她准备。

3月29日
今天就在准备补签证的材料,然后去银行把账户里的钱转账到alex香港的账户。手续费相当昂贵。

应该多感谢使馆的paola吧,她同意我不需要网上预约,明天到madrid。只能是希望一切顺利了。

打电话到保险公司,不能给我报销办证件需要的交通费。到madrid的高铁很贵,只能买了夜里的夜火车,第二天早上到madrid。上了火车发现,居然是坐的。痛苦的一夜。

3月30日
从第一次申请签证,第二次取签证,这是我第三次来madrid了。每次都是为了签证。在使馆看到签证贴到旅行证上的时候,觉得仿佛经历了一段浑浊的时光,现在终于慢慢沉淀下来了。把旅行证放到上衣口袋,拉上拉链,不知道该高兴还痛责自己。

买了很贵的高铁车票回到巴塞,恍若隔世。觉得自己在keep losing things。在pisa的时候丢了ipod的耳机,瑞士军刀;去marlloca丢了帽子;在德国的时候把手机忘在阿红家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不过这些都还不算很大。现在知道了不能说一些话。在巴塞的那个25号下午,我脑子里出现的话是,我在巴塞还没有被偷过东西哦。虽然其实被偷过自行车,但是这份得意还是让自己损失惨重。

3月31日
早起,拿着行李箱,跟老太太告别。在巴塞的几个月,真的很受照顾,房东心地很好,从来不计较什么,我也是大大咧咧的人,于是不会有什么矛盾。总是听他们说the worst thing is to live with landlord,对于我这次来讲倒不适用。打扫,laudry,分享食物,圣诞礼物,我应该感激。

不敢回头看这个城市,或许以后再不会过来。在巴塞的喜怒哀乐,都会渐渐淡忘,所谓的朋友也会渐渐疏远。不过我发现自己并不后悔辞职来到这里。很多事情,看过,经历过,就值得欣慰了。谢谢这座城市曾经宽容地容纳了我,我在这里喝酒,闲逛,晒海滩,爬山,认识朋友,发泄情绪,生活。得与失,聚与散,人生如浮萍。

巴塞罗那,再见。

感冒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感冒,还记得八月份的中午在紫荆的阳台上晒太阳。不过巴塞的感冒来的晚了些,两个月之后才来。可能这要归功于这里的好天气。
每次感冒都是一场持久战。鼻塞,咳嗽,不断地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我不爱抗生素,没试过。什么药用在我身上,应该说喉咙上都没有用。只能暗自祈祷,快点好起来。这次的感冒前奏挺长,在zaragoza的时候开始流鼻涕,回来的bus上开始说不出话。衣服不够,bus上空气不好,汗没焐出来。然后就开始了我的咳嗽噩梦。
听evina说了一种神药。据她说,她的喉咙用了两次这个药就恢复了,甚至在她抽烟的情况下。我听了如获至宝,赶紧去买,原来这种propolis是一种混合其他草药的蜂胶,有点中药的意思。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第一次用后感觉好像咳嗽真的少了些。但是第二天,我可怜的呼吸道又完全处于疾病的控制下。神药没能阻止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八仙果也试了,感觉还可以,只是实在是太难吃了。
由于感冒,这一周的攀岩和其他class也不能去了。怕是指力又回去了。

读《我的阴阳两届》

读王小波的“我的阴阳两届”,这句最好:

寂寞纯黑如夜,甜蜜如糖,醇如酒。但是现在我却受不了寂寞了,因为它不再是过去那个样子,既不黑,也不甜了;而是惨烈如白昼。

总喜欢想着每件事情结束的时候。是的,再艰难的事情也会过去,再辉煌的事情也会过去。我在阳台山背砖,在雪山上走的时候总是这样想。可是若现在也这样想就过于消极了。人生总有结束的一天,那何必过于计较得失。可是人生的风景就在于路途啊。所以还是深深地被浪的日记刺痛了。我到底是真的爱跑步,还是心里想着自己爱跑步。总是闷闷的,人生多没意思。于是今天果断的register了gym,在小抱石墙爬了一个小时。

生命

阳朔回来已经几日,不过脑中还是时不时浮现那个危险的时刻。我在想,人要怎样才能克服恐惧,克服死亡带来的绝望。
顶绳爬上去收绳。自然地先用快挂把自己保护好,然后做一个双八,用锁扣在安全带上,把原来的身上的绳头解掉。然后摘除快挂,准备下降。正准备松手的时候,猴子忽然说,你身上的保护呢?回神一看,自己做双八的时候忘记把绳子从下降环里穿过,现在居然是无保护的状态,而自己正在十几米的岩壁上。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下面还有一把快挂,刚才即使松手,也只是相当于先锋冲坠。不过瞬间又想到刚才上来的时候已经把快挂全摘掉了。脑子空白,按猴子后来的描述确是,极其冷静地又从腰上拿出快挂挂上,两个不够长,又加了一个,终于是把自己扣住了。然后重新解结,打结,下来了。
下来之后心里的后怕不能形容。alex说如果掉下来就有二十万。我却止不住想象自己掉下来的情形,估计很快就能拍到地上,根本来不及害怕吧。那这个世界于我就是永别了。
我是否会留恋很多东西,我不知道。只是体验,只是认真的生活。